《雄关漫道》片名，一个美丽的错误？

杨建华

        连日来，举国上下都在隆重纪念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，央视一套从10月16日起在黄金时间里播出20集电视连续剧《雄关漫道》，立刻成为大家关注、追捧的焦点。我是每集必看，一来是该剧在我的家乡贵州沿河开机拍摄，而大部分故事也发生在黔东，有一种亲切感；二来剧情起伏跌宕，确实引人入胜。没等到晚上，我就迫不及待上网查看《雄关漫道》的剧情介绍，这一查不要紧，一篇题为《央视电视剧<雄关漫道>的低级错误》（作者叶建平）的文章赫然出现在我眼前，引起了我的兴趣。

　　    文章的大意是：“雄关漫道”一词的出自毛泽东写于1935年2月的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中“雄关漫道真如铁”的句子，作者引经据典，认为“漫道”，意为“不要说、莫说”。 “雄关漫道”即“漫道雄关”的倒装句。“雄关漫道真如铁”意思就是：“不要说雄关真的像钢铁一般坚固”。而且，在古典诗词里，“漫道”的出现一般只作为“休说、莫说、别说”的意思，从来就没有作为“漫长道路”的意思出现过。 因而作者断言：央视的编剧和导演把 “雄关漫道”单独拿出来用作片名，显然理解成：雄浑的关隘，漫长的道路。是犯了断“句”取义的低级错误。

        叶先生的文章在自己的博客发表以后，由于观点鲜明，论据确凿，论证严密，立刻得到很多网友的赞同和支持。有的干脆骂央视的编剧和导演望文生义，是没有文化的“半吊子们”； 有的则尖锐地责问：红军长征历尽艰辛，可歌可泣。我们之所以纪念长征，是因为要永远继承长征精神，去超越一个个雄关险隘，而《雄关漫道》的片名，岂不反其意而用之，成了“莫说雄关”！ 也有网友站在编剧和导演的角度来辩解：＂雄关漫道＂以毛主席词中的原意＂莫道雄关＂作为片名、书名，其实没什么不可以，其寓意为：红军不畏艰难险阻，藐视一切坚如钢铁的雄关。反过来，我们不要主观地断定，八一厂拍摄的电视剧及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小说《雄关漫道》，其＂雄关漫道＂四字非得理解成“雄浑的关隘，漫长的道路”不可。如此种种，不一而足。
        毫无疑问，叶先生对“雄关漫道”一词的考证是严密的、准确的。正是因为有这样执著地维护祖国语言文字的纯洁性的叶先生们，我们在对汉语言文字的理解和使用时才避免了很多谬误。从这一点上说，我是非常感激和敬重叶先生的。但具体到“雄关漫道”这个片名上，我以为可以宽容对待。其理由有三：

        一是“漫”和“道”二字本身就是多义词，古今汉语均有“长”和“路”的义项，把“漫道”理解为“漫长的道路”并不是一点依据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 二是汉语始终处在一个发展和演变的过程中，“漫道”在过去的解释中是“莫说”“不要说”的意思，说不定从今以后，“漫道”一词就多了一个义项：作“漫长的道路”解，前提当然是广大人民群众都认同。现在的很多古今异义词都如此，今天的意思与这个词在古代的意思大相庭径，如果都以古律今，那语言就不能发展了，比如“牺牲”、“绝境”这些古今异义词，正是语言在发展过程中一个典型的词义演变的例子。今天对“漫道”的误解到了明天说不定就约定俗成了。请看下列例子：

贵州交通“雄关漫道”变通途（中国市政信息网2005-7-5）

昔日红军雄关漫道 娄山关72道天险今年变通途（2005-01-19:新华网）

雄关漫道——中国人民解放军元帅传记丛书（解放军出版社2000-2-1）

雄关漫道捷报飞 华北石油管理局开拓外部市场纪实（中国石油报 李兵 2006-05-11）

世乒赛双打好似雄关漫道世界“独苗”挑战中国（2005-05-04香港网）

深山老林伏老骥雄关漫道弄雪花——记引种计划组退休老专家赵子恩先生

（中科院武汉植物园　吴金清  2004-7-13)

雄关漫道 峥嵘如歌：陈佳洱院士谈北大技术物理系（北大招生网）

千万里的艺术追寻 雄关漫道 九重天的灵魂拷问 浩然气派 ——当代实力派书画家王海东艺术综述（中国西部艺术网）

大浪淘沙数风流，雄关漫道望决赛（中国青年报特派记者 马年华1999年8月8日）

     中国广播电视学会纪录片研究委员会决定，主持拍摄一部介绍我国古代关隘、反映关隘文化的大型电视系列纪录片，暂名《雄关漫道》。（2004-12-11 大型系列纪录片《雄关漫道》策划书 ）

雄关漫道迎远客 （甘肃日报）

我每每神往于那遥远的、如同梦幻中的紫塞三关，并时常在脑海中翻映着这样的景象：雄关漫道，秋雁悲鸣，金戈铁马，黄云暮日……（佚名）

雄关漫道五十载，自主创新铸辉煌（烟台日报）

要跨越文化产业的雄关漫道，首先要跨越对文化产业思想认识的漫道雄关。要充分认识文化产业的巨大发展潜力，真心实意地促进文化产业的发展。（大众日报评论员文章：《论文化产业》2006-02-10）

        三是按照新解，“雄关漫道”由两个偏正式的合成词组成一个并列关系的名词短语，是一个很美的短语：关是雄关，道是漫道。用来作“长征”代名词，其美学意义与“万水千山”一样不可低估。我把叶先生的观点讲给周围的朋友们听，大伙对叶先生非常钦佩，他们说：从理智上说，完全赞同叶先生的观点，但是从情感上，更倾向于新解，哪怕它是一种误解也是一个美丽的错误。我想，无论将来“雄关漫道”能否在约定俗成的情况下演变成一个新词，叶先生的文章引发的这场争论的影响都将是深远而有意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6年10月24日

        后记：在写完此文之际，又看到叶先生对我的看法的回复。感觉到叶先生是一个真正的学者，还是一个非常本色的性情中人，我非常欣赏其人其文，现将叶建平先生的回复转录于下，以飨读者。

从你所说的“宽容”角度考虑，在下完全同意你的观点，但需要有一种特定的语境，比如，不谈毛的诗词，不谈长征。因为，“雄关漫道”这四个字的组合毕竟是毛的首创，他的本意连同他的诗词已在亿万人的心里种下了烙印，想抛开再出个新解，似乎不易，接受上也需要一个过程。但愿如你所言，人们能尽快接受这种变化----由可笑的误解所带来的歪打正着般的“优美意境”。